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苣苣菜

2019年08月28日 09:33   来源:

  春天的气息渐趋浓厚的时候,从身居的这个城市的街头穿过,每每周末的花市门口或菜市场门外,不时遇见从乡下来的农民,站立街头叫卖苣苣菜。他们将铲来的苣苣菜摘洗干净,装在食品袋中,或一声不喊,站立在那里等识货的买主,或呵着嗓门,用充满泥土气息的语言叫卖着。

  上前打听,在物价飞涨的今天,倒也算是物美价廉,一袋五元,看上去足有两斤,毕竟自己也挑过苣苣菜,那种艰辛可想而知,尤其择干净,还要减去好多。或许是卖菜者了解城里人每次买菜都不多,两斤苣苣菜在开水中烫过吃两顿是不成问题。于是,买上一袋,赶回家,寻找那久违的感觉。

  苣苣菜生长在山地中,一般根据环境,生长出“甜苣苣”和“苦苣苣”两种。“甜苣苣”生长在向阴潮湿的地方,“苦苣苣”生长在向阳干旱的地方,因为水分和日照不同,其味自然不同,听人们说“苦苣苣”是不能吃的,吃了要闹人命的。当然“甜苣苣”的“甜”也是相对而言的,仍然是苦,而不是平常的那种甜。它们的根埋在地里,叶子周缘呈锯齿状,颜色绿中含淡青。每年春天的时候,它刚爬出几片嫩芽,用铲子铲下去,挑出根来,洗净了,洁白的根上顶着碧绿的嫩芽,犹如美玉,看一眼就令人喜之不尽。用开水焯过,苦味就淡多了。然后撒点盐,倒些醋,调些味精,凉拌上,其味虽苦却甚佳。若能放些葱花,用香油炝过,一盘青翠欲滴、清爽滑口的佳肴就呈现在面前。这样的菜,叶子不能长太大,等它的叶子长大后,味道也好,只是不如早期的。春季的时候,许多餐店也要把它当做特色菜,招徕顾客,只是价格不菲,一小盘往往十几二十元,却深受经常大鱼大肉吃腻的食客的青睐。

  苣苣菜味苦,却具有清热解毒、帮助消化、消炎提神的功效,是乡里人百吃不厌的最爱。以前田间除草的时候,不论是麦地里,还是胡麻地里苣苣菜多,将苣苣菜从草中摘出来,就是很好的调饭菜。还有晒干了存放到冬天,吃的时候用水浸泡,开水焯过,依然如初。

  从乡下进城来卖苣苣菜的多是不识字的农妇,又不会微信、支付宝支付,只能一口价五元或十元来进行买卖。尽管这样,还时不时眼睛看着市场管理人员,当怕给没收了。

  前几年在乡下时,便得益于它的妙处。每当苣苣菜生长的时候,抽空去铲半日,回来总能吃好几顿。亲友们也时常送些,被我视作最棒礼物。左邻右舍也多很慷慨,他们在野外见到的时候,总能铲一些回来。收获较多的时候,总能分享一些他们的劳动成果。

  近年来山地弃耕,荒地中苣苣菜也变得珍稀,收获愈发艰辛。但只要叫上小时候的玩伴,锲而不舍地去寻觅,还是年年可以一饱口福。所以吃苣苣菜时,便多了份品味亲情和温馨的感觉,其味格外悠长醇厚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那时父母总是每天都能铲到苣苣菜,因为田地多,苣苣菜可说是到处都有,我们放学后只要出去,也能随时都能挑到。父母陶醉其中,不厌其烦地择、洗、煮,弄得满屋苦味,就像熬了中药。父母顿顿吃饭不离它,吃不完的还要晾干,到冬天再吃。

  少年不识愁滋味,当然有的时候,吃苣苣菜也很反感。总觉得父母不给我们改善一下生活,天天拿这个糊弄我们。每每这时,父母只是一笑:并说娃子家,不懂啥,你不知道它的好处,不吃就不要管,我们乐意吃。我反而愈发倔强,于是顶撞他们:这样苦,有什么好吃的。父母便对我进行忆苦教育,说什么饥荒年挖苣苣菜是最好的救命野菜,尤其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苣苣菜吃上耐饥,还很少得病,别的野菜就不同了,还有中毒闹出人命的。还说什么历史上苣苣菜就有名,王宝钏寒窑十八年,就是靠它活命的,肚皮都吃绿了,最终和薛平贵团圆。我却依旧怀疑,还说什么王宝钏的故事是书上乱编的,气得父亲放下碗筷,旁征博引来辩解。说即使是编的,我们亲身经历的不会是乱编的吧。说完,好像故意气我,大口大口、有滋有味地吃起来。

  父母去世后,随着年岁渐长,自己慢慢喜欢上了苣苣菜。尤其酒肉穿肠之后,肚中难受,更觉离不开它了,几至于对它痴迷和疯狂。这时才慢慢觉得自己当初是怎样伤害了父母,甚至伤害了他们对苣苣菜的感情。有时自己铲来或者亲友送来,择洗之后,精心保存,吃时细水长流。

  周末的早上,自己还在被窝中睡着懒觉,一阵电话铃声响起,原来乡下生活的大哥打来电话,说前些天挑下的苣苣菜,本想我周末了会回去取,不料放了几天,不见人影,苣苣菜也放坏了。今天,将昨天挑上的带到通往城里的线路车上,让我到车站去取。电话接完,眼角早已潮湿,心里也是满满的湿润。

  这两年生态建设抓得紧,山上恢复自然风光,再也挑不到苣苣菜了。不过街上也有叫卖的,见到它总让人思念旧时光,让我激动不已感慨万分。从厌吃到爱吃,苣苣菜的滋味越来越吸引着我。现在才真正明白父母对它的喜爱。而我品味它,更是因为其中融入了亲情、友情的滋味,也融入了一个人从年少轻狂到已过知天命之年对人生的品味,融入了生活的甘苦。

  吃苣苣菜,也是在咀嚼人生。(南山子衿)

编辑:金张掖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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