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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河老鬼

2019年09月05日 11:36   来源:

  三

  村里因出了个大学生沸腾了几天,马家的大学生走后,村里归于平静。

  这个当下,村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准备七月十五的祭坟。

  农历七月十五日又称中元节,俗称七月半。传说该日地府放出全部鬼魂,北方民间普遍进行祭祖祭坟的活动,西北地区犹盛。这一天本家户族集中坟塬,户族大条件好的还摆道场献羊,也是热闹。

  七月十五这天,马家坟塬。

  老鬼去给爹娘上坟烧纸。老鬼父母是独坟,离马家坟塬不远。因为是外来户,又是入赘的招女婿,哪头都没有坟系。马家是村里大户,今年出了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,马罂花的弟弟又在全乡众多民办教师中第一个转成了公办教师,再加上现任村干部是马家族院的,更是宰了两只大羯羊。老鬼去时看见马罂花也来给她父亲上坟。

  马小宝等一伙半大小子看见老鬼烧纸,都一窝蜂跑过来随老鬼跪在坟前拨弄烧纸,小声说:“鬼爷,你多烧会儿,我们坟里煮了两只羊,快好了,好了我给你端来!”

  “你姑是啥时候过的河?”老鬼问。马小宝论辈份叫马罂花姑。

  小亮狡黠地笑道:“昨晚过的河,我接的,她说不告诉你了!”

  百米开外,马家坟塬祭场,石灰撒了一个很大的白圈,族里几个主事的在收拾堂场,祭祀仪式已做完,两只肥羊已剁碎煮在锅里,空气里已弥漫着浓浓的羊肉香味。

  老鬼大方的走近,招马罂花过来说了几句话,还特意拢了下马罂花的一绺散发。其实也没什么说的,老鬼只是向马家户族表示他吴二贵对马罂花敢作敢当。

  马罂花刹时脸红了,挡下他的手说:“不看啥地方么,你快回去!”

  “你今天回去吗?我在河边等着送你过河。”

  马罂花犹豫了下说:“要不我这就随你一起走,丫丫跟她伯叔们在那边上坟没过河来,我得早些赶回去。”

  老鬼和马罂花说着话准备离开。

  “呔!老鬼,这么快就走,啥意思!”马家坟头的老大喝了一声。

  马老大,马维帮。马家族院“维”字辈排行老大。大包干那年干的村干部,私下里人称他为“马王爷”。

  “大哥你要干啥?”马罂花惊恐万状,回身挡住马老大。

  马老大手提一瓶酒,一手挡开马罂花径直走到老鬼面前:“吴二贵,我今天叫你声吴二贵,”他指着马罂花道:“我这堂妹子,虽不是我们一母生,但爹不亲爷亲,爷不亲太爷亲,总归是我们的妹子,今天当着我们先人,我要给这妹子讨个说法!”

  “对,讨个说法!讨个说法!”马家坟塬的人都围了上来。

  小宝冲上来也挡在了中间:“大伯……”双抱子按下了酒瓶。

  老鬼毫无惧色,笑着扶开马罂花向马老大迎上前去:“马大哥,有啥话有啥事你都指教!”

  “吴二贵,你把我这妹子吊在半空里快十年了吧,你当我们都是聋人盲人!”

  “马大哥……”老鬼一脸诚恳。

  “不说别的,咱村里人待你咋样?六零年全村饿死了几个人你该记得,你一个孤儿咋过来的?跟你一样年龄的有几个上了初中?废话咱也不跟你扯,就我这妹子,你不进不退的,今天当着马家先人,当着妹子,当着族人村人,你给个话做个交待!”

  “给个话!给个话……”坟塬里的人七嘴八舌围了过来。

  老鬼给不了这个话,他也无法说出理由。

  一个人,从哪里来到这个世上不清楚,甚至自已原本姓啥都不知道。二十岁左右时,他开始四下打听父亲的事,想通过父亲的口音判定自已来自哪里,可没有人能说个准话。村里最有事故学问的八爷过世前对他说:“鬼娃子,别挖了,你爹当年来时就是为了隐名埋姓,说话东一句西一阵的,我们是听不来哪个地方口音。他用的肯定也是假名假姓。我能肯定的,你爹是南方人,是个不一般的文化人,是在当地遇了啥天大变故逃来这里的……”

  寻根!成了这些年来压在老鬼心上的一块磨盘石。

  八爷的话越发像一团发面在他心里不断膨胀。有时像魔咒一样驱使他撒手就开始他的寻根流浪。父亲把他留在这世上就是让他完成这个使命的,他要给苦难而神秘的父亲一个交待。后来他遇上了马罂花,当他从河里捞起这个因薄情男人而跳河的女人时,他就无法再想走就走了。寻根和马罂花都是他无法放弃的。他清楚他的寻根是个浪迹天涯有去无归的事,他更明白马罂花是他命里不可能再遇上的好女人。探究身世的驱念和不能离弃的女人折磨得他痴痴呆呆。

  “大哥……”马罂花噙泪向马老大摇摇头。

  “还不说是吧?”马老大没理睬马罂花的哀求,又从献羊的供桌上抓过一瓶酒:“是男人,为我妹子喝了它!”

  老鬼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酒瓶。

  “大哥,你知道他滴酒不沾的!”马罂花坚决阻拦。 马老大当然知道。当年为了救命,谁家拿来一把酒枣给老鬼吃,结果一把酒枣就醉翻了老鬼。后来试验了几次,一小杯酒就能让老鬼面红耳赤迷糊半天。(吕文有)(未完待续)

编辑:金张掖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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